再说老人家的威仪。你们很多人都看见过老和尚的照片,他照相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他走路也从来没有东张西望,我很少看见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在打坐,是在跟人交谈,还是在走路,总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看见他放逸过。
有时候老和尚也和常住的班首充壳子聊天,但是说话都是轻言细语,都是讲佛法、讲公案,讲佛教的历史,没有闲谈杂话的时候。古人就说:“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老和尚时时刻刻是这样来要求自己。
1955年传戒,老和尚几乎每天早上都去上殿,他那么大年纪还站着上殿诵经,侍者给他搬个凳子,他不肯坐,而且一堂殿下来,开始是怎么站着,一直到最后都是那个样子,就像一棵松树一样,巍巍不动。
老和尚那么大年纪,拜佛拜下去,还是跟我们青年人一样,完全趴在蒲团上,臀部不会拱起老高。他那么大年纪,双盘不用手,自己就上去了。
老和尚非常注意动静结合,每天打坐的时间很多,但有时也出来走一走。1954年、1955年,我都有比较长的时间在云居山,每天吃了早饭,就陪着老和尚从山底下转到半山腰,然后再转回来,大概有三四里地,这么走一圈。一边走,一边看,走到有守野猪的茅草棚子,就在里面坐一坐,有时候在树墩上坐一坐。
小和尚陪着他走,你不能空手,提个水桶,哪一棵树该浇水了,提一桶水把树浇一浇;该培土的,你也要去培培土,让身边的小和尚养成爱劳动的习惯,关心常住的一草一木。
行走有利于身体健康。老年人四肢不僵硬,说明血液循环正常;四肢僵硬了,血液循环就不正常。所以到现在我总是自己注意,虽然我上殿的时候不多,但拜的时候不管腿有多疼,我都要拼命地拜下去,拜下去了老相才不会出来,老相出来的时候,要死的时候就差不多了。所以,老人就一定要逞英雄,不要让自己显老相。
虚云老和尚对于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很关心,都是表扬、欢喜赞叹,批评人的时候不多,骂人的时候更少。
大概他老人家骂人最重的话,就是“你这个地狱种子”、“业障鬼”,身边的人做了很大的错事才会说这个话。谈论佛教界的事情,他从来都不贬薄诸方,对于各地的高僧大德总是赞叹有加,弘法利生功德大,福报大;总说自己很苦恼。
我们从这些极普通的事情当中学习老和尚的为人处事,会使我们的人格更完善,生活态度更端正,养成有道德有传统的一代新僧。

▲1958年,虚云老和尚写给在中国佛学院就读的净慧长老的信。
在近现代佛教史上,支撑着今天整个中国佛教的,大体上就是四位高僧,主张改革的就是太虚大师,他使中国佛教朝着现代化的方向在努力,没有太虚大师这个人,中国佛教也是没有希望的。保持传统,是虚云老和尚。尽管他们两人一个是改革,一个是传统,但彼此之间都是互相赞叹,觉得改革是应该的,保持传统也是应该的。
再就是提倡念佛法门的印光大师,他老人家一生就是劝人念佛:“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最后就是讲戒律的弘一大师,他没有出家以前是艺术家,出家后是一代高僧。
印光法师、弘一法师、虚云老和尚这三个人基本上是一个类型,生活都是非常俭朴的。我看过弘一法师的纪念馆,他用过的蚊帐补了很多补丁,他的衣服也是打了很多补丁。太虚法师尽管我没有亲自接触过,但从他的思想来看,他弘法的热忱很高,对佛教极其有责任心。
中国佛教能保持到现在,也就是这四个人的精神。这四个人的思想分为两大类,一个是要继承传统,一个是要面向未来。太虚法师是面向未来,其他三位都是要继承传统的。
这两者都是不可缺少的,面向未来使佛教具有前瞻性,能够晓得往哪里走;继承传统是使我们往前走有基础,有起步的地方。如果没有传统,我们站在什么地方往前走呢?我们全体的佛门弟子,切不可忘记这四位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