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大学宗教研究所）

【内容提要】杜顺被华严宗推尊为第一代祖师。本文认为，杜顺身上的神秘色彩使他具有了被推尊为华严初祖的资格，杜顺、智俨之间实际存在的师弟关系是推尊杜顺为华严初祖的事实依据，学派与宗派的不同也是华严宗推尊杜顺为初祖的一个重要原因。传世的《华严法界观》、《华严五教止观》两书可能不是杜顺原著，但这两本书所说的禅法仍可以认定是杜顺所传。

【关键词】杜顺初祖禅法

杜顺是隋唐之际具有神异色彩的一位禅僧，被华严宗推尊为第一代祖师。他的禅修和观法为华严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是华严教理的逻辑发生点。

一、杜顺之为初祖

至少从宗密开始，华严宗就推杜顺为初祖。相沿千有余年，佛教内外对此绝无异意。只是到了近代，人们利用考据的眼光处理各种历史资料，发觉许多可疑之处，遂对杜顺的初祖地位发生了怀疑。先是日本境野黄洋认为《续高僧传》没有提到杜顺智俨之间的《华严》传授，因此认定杜顺为初祖乃出于后人的伪托。接着有铃木宗忠、宇井伯寿等，也都否定杜顺的初祖地位，认为华严宗最初的传授应是智首、智俨、贤首三代。中国学者如吕瀓、汤用彤等著名佛学家都对杜顺的华严宗初祖地位提出了怀疑。吕瀓先生指出《华严法界观》、《华严五教止观》等不可能是杜顺的著作，他认为华严宗具有慈恩宗的渊源，同时也受到了《起信论》的影响，慈恩家批判《起信论》，遂引起贤首的不满，华严宗之所以推尊杜顺，是为了表示华严宗的法界缘起、五教判释与天台、慈恩两宗毫无关系。汤用彤先生也怀疑《华严法界观》、《华严五教止观》是杜顺的著作，他认为：“世人传华严宗第一祖为帝心尊者杜顺，第二云华尊者智俨，实非历史事实也。”汤先生给出的华严宗开始之师承，是以慧光、昙遵、昙迁至智正、智俨为主线，而以僧珍、杜顺至智俨为辅线。不过在众多的否定声中，也有认定杜顺为初祖的。如常盘大定五次来华，实地勘察佛教遗迹，发现陕西华严寺祖塔的第一代就是杜顺，算是为杜顺的初祖地位找到了证据。

华严宗是否应以杜顺为初祖，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学术问题，在这方面清凉澄观、圭峰宗密都比我们有权威。我们不妨转换研究视角，去探讨一下华严宗为什么以杜顺为初祖，这样也许更有利于问题的深入。

首先，杜顺身上的神秘色彩使他具有了担当华严初祖的资格。据《续高僧传》所载，杜顺讳法顺，俗姓杜氏，生于陈武帝永定元年（557年），也就是北齐天保八年，雍州万年（今西安）人。他“禀性柔和，未思衍恶。辞亲远戍，无惮艰辛。”十八岁时“弃俗出家，事因圣寺僧珍禅师受持定业。”僧珍俗姓魏，是个“志存俭约，野居成性”的禅僧，在京室东阜创立因圣寺，受到隋文帝重视，获得“日赐米三斗，用供常限”的待遇。杜顺对僧珍非常信服，努力帮助他营建寺院，一有机会就向他请教。后来杜顺行化庆州、清河、骊山、三原、武功等地，据说有驯服牛马、驱逐虫蚁、医治聋哑、截流渡河、焚除神树鬼庙等诸多神异，因而“感通幽显，声闻朝野”，受到了皇亲国戚与朝廷重臣的尊崇。“今上奉其德，仰其神，引入内禁，降礼崇敬。储宫王族，懿戚重臣，戒约是投，无爽归禁。”但他“言不涉世，全不留心，随有任用，情志虚远。”将名利看得非常淡漠。杜顺以贞观十四年（640年）卒于南郊义善寺，春秋八十有四，葬樊川之北原。《续高僧传》的作者道宣律师与杜顺是大致同时代而稍后的人，又都活动在终南山中，这表明在杜顺晚年或去世后不久就流传着有关他的各种神异感应之事。贤首法藏在《华严经传记》中提到，泾州人樊玄智在十六岁那年，“投神僧杜顺禅师，习诸胜行，顺即令读诵《华严》为业，劝依此经修普贤行。”对杜顺以“神僧”相称，其间自然包含着法藏对这位前代高僧的无限崇敬之情，也显示着杜顺在佛教界崇高的声誉和地位。到了后来，杜顺成为文殊菩萨的化身。所以圭峰宗密在介绍杜顺时就说：“姓杜，名法顺，唐初时行化，神异极多，传中有证，验知是文殊菩萨应现身也。”传说《华严经》由文殊菩萨与阿难尊者在铁围山外结集而成，在华严宗义理中文殊菩萨代表着智慧。这样一来，华严宗尊杜顺为初祖就具有了承传文殊教法的意味。